小狗，丑

  第三日，夏屿早早守在门口，等待夏鲤还来食盒。但望眼欲穿了，也没见着个人影。
  难道是自己唐突到了姐姐？！
  夏屿汗如雨下，脑中风暴狂乱，拔腿就要去找夏鲤却被蛊真人拉去厨房做饭。
  他心情不大好，按着油酥面团疯狂捶打，撒气似的。案板啪啪作响。蛊真人睨了他好几眼没说话，继续看何长歌送来的书信，不知为何这几日断了，本来何长歌一两日都会送来一封。蛊真人怀疑压根没有甚么玄冰毒，要何长歌留意一下中毒症状与夏鲤相似的，说不定能找到办法。
  但这些日子，都快三日了也没见着一封信…
  他亦是叹了口气，又催促夏屿快些，再晚点就要到饭点了——你也不想让你的娘子姐姐饿着吧？
  夏屿虽然不满意他的威吓，但奈何把夏鲤摆出来对付他就是有用。不仅有用，还是必杀技。
  没办法，夏屿唯一的软肋就是夏鲤。
  夏屿认命了，加快了做早点的速度，这些日学来觉得自己手都巧了几分。不禁想到以后，若是可以两人隐居山林，姐姐也不用想着外边的珍奇美味，他自个儿学百般菜式不重样地给姐姐做。
  这样姐姐会更加愿意与他…过二人世界吧。
  唉，想这个干甚么呢？毒未解两人便不得安心，若是想要长久的未来，还需想办法解了这毒。
  不过，现在夏屿也心境开阔许多，只要能与姐姐多在一起一日，便已经是极好的。
  他们的时间…
  从来都是跟神换来的。
  夏屿擦了把汗，缓缓吐出一口沉气，眼神变得坚定——好好准备婚礼，之后的事情之后说。
  现在最重要最重要的便是筹备婚宴，绝不能马虎了。
  夏屿揭开炉，每日的桃花酥任务已完成，正准备歇息，外头忽然来了个姑娘，手中提着个食盒。
  那姑娘夏屿有点印象，是青城派之前的一位扫地丫头，无家可归便留在了这里。
  似乎叫…小春？夏屿的记性很好，毕竟她也是婚宴的宾客。
  小春一见到夏屿便手发抖，声音很不自然，轻声道：“……夏、夏公子，代掌门叫我、我给你送、送东西…”
  代掌门说的便是夏鲤。
  夏屿一愣，方才还苦着脸跟个枯萎的小花儿似的，现在便重新焕发生机笑得跟向日葵般灿烂。放下手中的事，想要去接那个食盒，但手上沾着油渣，不敢弄脏，便又跑去洗手搓了好一会才到那姑娘面前。
  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才站着等他。
  夏屿接食盒前又反复擦了几遍手，才捧了过来。
  小春看着夏屿，眼里多的是害怕。毕竟夏屿前些时候大闹青城派，敢反手的便被他打个伤残，她和年龄较小的则是被虫子咬了一口，昏迷了一整夜。
  想起夏屿那时候的面色，那般沉重狠戾，与现在有哪分相似？小春只觉得更加可怕，甚至不禁可怜起夏鲤来——她怕是不知道夏屿是那样凶狠之人，才在嘴边常常说夏屿可爱体贴温柔开朗…
  太割裂了。
  小春见夏屿疑惑看着她，那只黑漆漆的眼瞳格外鬼气，仿佛在问：你在怕我吗？
  她连忙垂眼，张口结舌道：“代、代掌门说，里面的水果趁早吃，别、别留着等坏了！”
  夏屿揭开食盒，果然见里面是当季的水果：枇杷、野猕猴桃。
  怎么看都是青城山附近才有的水果，所以——这是姐姐亲手摘的！！
  而且枇杷洗的很干净，每颗都大而饱满，颜色漂亮。
  肯定是姐姐仔细挑选的！
  夏屿幸福万分，原地跳了起来。
  小春没见过他这般，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想跑，夏屿却叫住她。
  “等等！”
  完蛋了肯定是要杀人灭口！可是躲也躲不掉了，她只能颤抖着转过身来，怯怯看他。
  夏屿八面玲珑，猜到了她是因为之前上青城派的事情害怕自己。他倒是不甚在意，但倘若自己名声太差，姐姐肯定会不开心。
  他这般一想，从厨房里包好两个桃花酥递给小春，又道：“待我看了信，你还需帮我带话送点心。这是跑腿费。”
  这样一说，小春也安心了些许。
  夏屿从食盒里找了一会才看见藏在夹层里的纸条，心想姐姐变坏了，竟然把纸条藏起来。不过夏屿也颇为享受，展信一看。
  「展信安
  茶点已收到，还未试过味道，但想来一定会很好吃。
  每日吃饭、喝水，也莫要忘记吃些蔬果。
  及，莫要画小狗了。
  画的不像，丑。
  鲤。」
  夏屿眨眨眼，没有半分的不快与伤心，只觉得甜蜜。他把水果小心地包好，又把刚出炉的桃花酥整齐码好，怕姐姐吃腻，又趁着火旺，食材新鲜在厨房捣适一阵，做了个简单的煎饺放在下层。
  末了，厨房没有毫笔，只得用被火烧成的木炭写字。此刻他笑颜如桃花，春风得意，手中的炭笔挥飞如洒，便是弄得满手黑灰，也看不出狼狈。
  他小心折好，夹在里层递给小春。
  “替我告诉代掌门，水果已收到，很欢喜，绝不会剩下半个。食盒里的煎饺趁热吃，桃花酥是刚出炉的又酥又香，但吃多上火，嘴馋吃上一口便可。”
  小春忙不迭点头，接过食盒就跑了。
  夏屿耸肩，有些无奈，转身要去看姐姐送给自己的宝贝水果，却见蛊真人捏起一颗枇杷——这个老贼！
  “蛊、真、人！别碰我的东西——！”
  他扑过去，跟个护食的猛兽似的，张牙舞爪！
  蛊真人冷笑：“我看你小子都不舍得吃，你不吃等着坏？我老头子人好，帮你分担一二怎么了！”
  夏屿瞪大了眼睛，心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不舍得立刻吃掉，但来不及细想他已经靠着一招“妙手神偷”夺走了几颗枇杷，连皮都不剥就吞进嘴里，挑衅似的嘟嘴巴。
  “啦啦啦，就吃就吃！”
  “你！”
  后厨一片混乱，夏鲤那边就是岁月静好。
  收到信，夏鲤忍着不看，尝完煎饺后又忙着手中的事儿——给夏屿绣发带。
  答应过他的，会有新的。
  她从来不会食言。只不过绣得很是难看，歪歪扭扭的，拆了好几次线。小春倒是会刺绣，求助了好几回才磕磕绊绊地绣了一半，可线条生硬，委实不算漂亮。
  她幽幽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纸条上，耐不住想要翻开，却又缩回手。
  今早看了，可就得眼巴巴地等明日了。
  忍了半晌，春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温暖湿润，她看向天空，湛蓝如海洋，疏疏朗朗，脑中便浮现夏屿背光灿烂一笑。
  “……”
  展开信。
  「第三日，天气晴朗，春日暖阳，宜睡觉。摘果费力，阿姐好生歇息养神。
  及，阿屿画狗狗很丑么？
  好吧。
  再丑也是阿鲤姐姐的小狗。
  弃养小狗的话，小狗会伤心。
  你的阿屿。」
  末尾是一只叼着骨头摇尾巴的可怜小狗。
  夏鲤无声一笑，几乎被甜蜜浸透。
  第四日，夏屿已经把婚宴所需的东西购置好，现在便是需要挂红绸，布置婚礼。好在他会武功，拉着红绸配合蛊真人花了半天，便将场地装饰得花团锦簇。剩下的是两个人的“洞房”。
  是要在夏鲤明日出门试嫁衣时候才能进她的闺房，这叫夏屿既期待又落寞——还以为能与姐姐见上一面。尤其是晓得姐姐要试婚服，更想见她了。
  时间过得极快，第五日，夏鲤与林蓉一同下山去拿婚服。
  夏屿发誓，他绝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布置婚房有些累了，才爬到最高的桃树上，往下山的方向望。
  于是才见山下的官道上，两匹马正往城里去。其中一匹马上的人穿着皎白的衣裳，远远望去像一截月光落在马背上。
  夏屿如痴如醉，几乎就要伸手去抓——没有抓到空气，目光所及是一粒弹过来的石子，带着凌厉风声。夏屿将身一扭，伸手揽住那颗石子，也未有受伤半点，指骨微动，张开时石子已成粉末。
  蛊真人在树下瞧他，“你自个儿的婚房不管，爬树上偷看去了。真是不得了！”
  “我才没有偷看！我看我媳妇天经地义！”夏屿理直气壮。
  夏屿见夏鲤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尽头，才恋恋不舍跳下桃树，往屋里走。
  夏鲤的房间干净而整洁，她临走前嘱咐小春，要她告诉夏屿：千万莫乱碰东西。
  夏屿颇有些委屈，本来恨不得扑在床上好好撒泼打滚，叫姐姐晚上还能闻到他的味儿，可现在，只能乖乖听话——要是不听话，姐姐突然反悔了怎么办？还剩下两日呢！还有两日便成婚呢！
  委屈归委屈，还是要布置得漂漂亮亮的，夏屿颇有匠心，扎了几个漂漂亮亮的绣球缀在床帐两边。
  他暗自窃喜：姐姐会不会被惊艳到呢？
  唉，两日…两日好长。
  想见姐姐。
  ……
  而下山的夏鲤，已在皖南城，两套鲜艳的婚服，少说十斤重。虽然简洁，但裁剪得当，穿上显得落落大方。
  她很满意，又看着夏屿的婚服，手指细细摩挲，柔和的料子，摸上去很舒服。
  …弟弟穿上去，想来很是俊朗可爱。
  二人拿了婚服便准备离开，却撞见有人在抛绣球选新郎。不，准确来说是选赘婿。
  说来，抛绣球这档事儿本就是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存在的，夏鲤颇有兴趣看了全程，见那姑娘含情脉脉地看着楼下的一个书生，她喊道：“张郎，我等你！”
  而后将绣球一抛，那文弱的书生竟也一跃而起在几个壮汉手下抢到了绣球，姑娘笑着从楼上跑到楼下，与其相拥。众人鼓掌，感叹两人情深。
  夏鲤若有所思，眼睛一亮，凑到林蓉耳边说了几句话。
  林蓉闻言，瞪大了双目，而后无奈地看着她。
  “你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