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秦风

  第18章 秦风
  “还是没有进展吗？”
  金陵市国安厅，办公室里。
  秦风坐在刚刚调到金陵协助住持工作的陈义心面前，表情无奈地摇头回答道：
  “我找那个苏语沉谈过了，她没有给出什么有用信息。”
  “基本上各种手段我都试过了----我的意思是讯问手段。”
  “但是她一方面对抗的意志很坚决，一方面他们公司的信息隔离做得确实很好。”
  “从她那里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新内容----绝大部分都是已经公开的内容。”
  说到这里，秦风稍稍顿了一顿。
  “其他小组呢？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一样。”
  陈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家公司其实很奇怪，他跟我们的合作很密切----尤其是技术上的合作。”
  “他们与许多研究所建立了协同科研机制，并且做出了很多成果。”
  “对这些成果，他们从来不吝于共享、互利。”
  “如果仅以他们对科技发展、高维研究做出的贡献来看……”
  “他们简直堪称是企业模范。”
  陈义心顿了一顿，伸出食指敲击着办公桌上的文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也确实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们的。”
  “我们给了他们政策扶持、资金扶持，为他们引入了许多人才。”
  “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涉及的领域越来越多，做出的贡献也越来越大……”
  “但是同时，他们的秘密也越来越多。”
  “不仅仅是我们，其实有很多人都在怀疑，他们那些‘高维知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尤其是研究学者----他们认为，如果仅仅是一次两次的突破还可以被解读为随机性。”
  “但如果是连续的、长期的突破……”
  “那就不能被随意忽略了。”
  “但是，现在星野科技发展的势头实在太强，这家公司给各方势力带来的好处实在太大。”
  “它的周围已经结成了一张密集的利益网络，即便在确信他‘有问题’的情况下，许多人也不支持我们对它进行调查。”
  “所以……你怎么看？”
  陈义心抬头看向秦风，秦风愣了一愣，义正辞严地回答道：
  “如果它是可疑的，那就应该对它进行调查。”
  “我不认为我们的调查会导致任何严重的后果，哪怕在商业惯例中，这也是……”
  “我不是问你这个。”
  陈义心抬手打断了秦风。
  “我是想问你，如果仅从普通人的角度来说，你认为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我们的生活变好了吗？”
  “如果生活确实变好了，那你认为，这样的‘好转’，与这家公司有多大的关联性？”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秦风瞬间陷入了沉默。
  ----其实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完全确定的。
  生活当然变好了。
  核聚变的顺利商用、室温超导材料的大规模铺开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而广泛地改变了这个世界。
  电力价格一路暴跌，最后跌到了维持电网设备运行的成本价上。
  而更进一步，人工智能机械的发展又进一步拉低了运维成本，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由于首批“机器工人”的测试需求叠加官方的大额补贴，电价一度归零。
  这样恐怖的低成本进一步促进了制造业的疯狂扩张，各种类型的工厂如同雨后春笋----其实已经不能说是雨后春笋了，简直就像是在公园的鱼池里撒了一把饲料，然后密密麻麻的锦鲤便疯了一样涌出水面……
  经济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生产力扩张到极限时，需求也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社会经济完全被激活----这种激活绝不仅限于一个国家，而是迅速地、如同荡开的涟漪一般覆盖了整个世界。
  这道涟漪所过之处，战争应声而止。
  全世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进程中，原因也简单到离谱。
  大家实在是已经腾不出手来打仗了。
  地上的钱太多，多到完全捡不过来了……
  而从自己的角度来说，在这几年的生活中，自己也感受到了太多太多的变化。
  幸福感的提升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但有一件小事，是让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变化的。
  ----就在昨天，就在自己走进那个婚礼现场时，自己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场婚礼虽然办的并不简陋，但也谈不上多用心，比如花门做得就不太好看”。
  这个想法当时把自己吓了一跳，毕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其实是个“糙汉子”，对这些东西是一窍不通的。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隐约觉得，追求一些更美好的、更精神上的享受也无可厚非了。
  这不是自己变了，而是世界变了。
  自己被裹挟在世界中，也逐渐适应了这种变化。
  以至于，原本自己是打算在仪式结束之后单刀直入地去找到苏语沉、直接请她到车上谈一谈的。
  但最后，自己只是站在草坪边上，就像朋友一样跟她聊了半个小时。
  场面平静到，甚至除了新郎以外，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所以你说，这个世界变好了吗？
  它好太多、好得太明显了……
  至于这种变化有多少是跟星野科技相关的？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自己也不得不说，这家公司绝对是世界变化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犹豫片刻，秦风开口回答道：
  “客观来说，这家公司的贡献确实很大。”
  “不过在大多数时候，它只是承担着一个‘火种’的角色。”
  “它到处点火，到处施加杠杆、撬动各种资源。”
  “怎么说呢……蝴蝶效应？”
  “真正的改变是世界自己的内生动力产生的，而他们……”
  “但你不能否认他们所发挥的作用。”
  陈义心再次打断了秦风。
  “所以，对这个问题，即便是我们也是能达成共识的。”
  “那么我们要搞清楚的问题就很清晰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在已经与我们建立了广泛合作、获得了我们的广泛认可之后，还对我们保持着那么强的戒心呢？”
  “我认为，这不是简单的‘商业逻辑’能解释的。”
  “你去找那个林序聊一聊吧。”
  “用合适的方式……好好聊一聊。”
  “明白。”
  秦风缓缓点头。
  合适的方式？
  其实他也不是太理解所谓合适的方式是什么。
  但……想办法试一试吧……
  ……
  这其实是秦风第一次来到星野科技的办公区----他本来以为，一个按创始人名字取名的公司，内部应该是相对传统、相对“复古”的那种风格。
  哪怕不是跟自己见过的那些所谓的乡镇企业一样，至少也得带点“老钱风”。
  虽然他们搞出了那么多科技创新吧……但现实已经不止一次地验证过，这一类公司多多少少都是带着几分土味的。
  ----然而实际情况却截然不同。
  秦风没在办公区找到任何“个人象征”类的特色布置，整个公司简洁干净得就像那些新兴的网络公司。
  在会客区等待时，漂亮的前台小妹妹给他倒了茶水，一杯茶喝完之后，他就已经得到了“可以见面”的许可。
  自己要见的是星野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林序。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紧张。
  自己不是没有见过大人物----理论上来说，陈义心本身就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但自己哪怕是第一次见他时，也没有这样的紧张感。
  或许，是因为这个“林序”的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而自己则是从那些秘密中……
  感受到了危险。
  深吸了一口气，秦风跟在前台小妹妹的身后走进了那间并不算太大的办公室。
  那个男人就坐在沙发上，正面面对着自己。
  他没有起身，只是笑着挥了挥手。
  “嗨，你来了！”
  这一幕让秦风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就好像，自己跟他是老熟人一样。
  “林总，你好。”
  秦风上前一步。
  “坐，喝茶吗？”
  “可以喝一点。”
  秦风放松下来----对方这样的态度，后续的谈话、或者说“询问”，应该不会进展得太困难。
  他在林序对面坐下，端起茶杯礼貌性地喝了一口，随后单刀直入地问道：
  “林总，你看我们是开门见山，还是先聊点别的？”
  “看你啊。”
  林序洒脱地摊了摊手。
  “如果你不赶时间，稍微聊点别的也可以。”
  “我倒是有很多事情可以跟你聊，但你的话……你有能跟我聊的东西吗？”
  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
  秦风微微皱起眉头，他对这种进攻性的话术相当敏感。
  “那就开门见山吧。”
  必须掌握主动权，自己是来问话的，不是来闲聊的……
  略微停顿后，秦风开口说道：
  “我们内部对你们这家公司的背景存在一些疑虑。”
  “坦白地说，你们是一家模范企业，为社会做了很多贡献，甚至在公共福利领域也做出了大量投入。”
  “我们不应该对你们采取任何‘不友善’的措施，但问题在于……”
  “我们确实在怀疑，你们还隐藏着一些可能给整个社会带来危害性的东西。”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调查初衷，这并不是什么刻意的刁难，只是正常的风险排查过程----你看，找到你的是我们国安，而不是其他什么部门，这就是最清晰的证明。”
  “我明白。”
  林序放下茶杯，拿起纸巾擦掉了嘴角的水渍。
  随后，他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你们担心的是技术的真实来源，担心的是高维的真相----事实上，即便官方研究机构已经对高维空间有了深入了解，但却仍然不能真正理解所谓的高维。”
  “因为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真正经历过高维。”
  “而你们担心，我们是一支由高维经历者组成的‘新贵族’，你们担心，我们是高维秩序的掌权者。”
  说到这里，秦风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对方说出口的，是自己的上司从未说出口、但却是这次调查的最根本的动机。
  而现在，这个叫林序的男人，就这样赤裸裸地把真相撕开在了自己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反驳，而是开口问道：
  “所以呢？”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
  林序直视着秦风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我们只是恰好有能力，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相信我，如果我不想说，无论你、以及你背后的力量用什么方法，都只能得到一部分的真相。”
  “不过……”
  “根据我们的评估，距离真相被彻底揭开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所以……要不要来做个交易？”
  “交易？”
  秦风瞬间警觉起来。
  “你想要什么交易----等等，在之前其他人跟你的谈话中，为什么你没有提出交易？”
  “……因为只能是你。”
  林序笑了笑。
  “以后你会明白的----不过现在，先把正事做完。”
  “我这里有一份资料。”
  林序起身走向办公桌，将早就放在那里的一份资料取了过来，递到秦风面前。
  “这是我要找的一个人----我们已经找了她很久了。”
  “但很奇怪，她就像是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无论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
  “但我确信她一定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所以……交易很简单。”
  “找到她，我们就会向你们公开我们所知道的所有真相。”
  “怎么样，很划算的交易吧？”
  “只是找到她？就那么简单？”
  秦风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序，后者缓缓点头。
  “时间也快到了----准确地说，是节点也快到了。”
  “我们该做的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做完，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些‘小事’了。”
  小事？
  秦风完全无法预测林序所说的“小事”到底指的是什么。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只是找个人，应该不会太难。
  他看向手里的资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高精度的素描画。
  画上是一个少女，从面容特征来看，似乎是个……印度人？
  而她的名字是……
  阿雅娜。
  阿雅娜……
  秦风挠了挠头。
  他对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却死活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曾经听过……